老人与狗 (转)
两年前,也不记得是从哪天起,在我去上班必经之路的半路上,紧挨着山边的一小块空地新搭起了一所简陋的草屋。
草屋的四周由杉树的椽皮围着,门楣很低,门很窄。屋顶是用稻草编好后铺盖上去的,至于屋里怎样?我至今也没有进去看过。
它的主人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婆婆。
老婆婆满头的白发终日披散着,从来也不梳理,零乱不堪,被风吹得仿佛有万千根银丝乱舞,有的贴在脸上、有的挂在嘴角边。脸上松弛了的皮肤折起的皱纹记忆了她往日的艰辛。神情木讷、疲惫。微微躬下了的身板是那样的单薄,显得弱不禁风,所以她才要用那枯槁似的双手紧紧地握住拐杖来支撑身体,倚门而立。
她不管刮风下雨;不管春夏秋冬,每天一早一晚都会以同样的姿势用她那浑浊得让人怀疑是否看得见的眼睛执着地注视来来往往的行人,不时蠕动一下她那掉得没有一颗牙齿的干瘪瘪的嘴巴。时常流露出失望、无奈和神伤的表情。
过了好久也没人见过她有亲人探访,唯一与之朝夕相伴的是一条和她一样苍老、通体毛色粗糙、瘦骨嶙峋的老黄狗,整日里依偎在她的脚下,不时地抬头睁大它那被睫毛盖住了的老眼,竖起耳多保持着警觉,一旦有陌生人路过门前它就会跳起来呲牙狂吠,好象是要保护主人不会受到侵害。每次老婆婆都会拉长声调“狗...狗...狗”地呼唤,“嘿...嘿...嘿”地吆喝它,好让行人安全地路过。这时它就会很温顺的低头围着老婆婆摇头摆尾并发出“呜呜呜”的低鸣,就象是受了好多委屈的孩子。
刚开始,人们还会议论纷纷,四处打听老婆婆是谁?哪来的?没有儿女赡养吗?若真的是孤寡老人就应该由政府来管呀!诸多的疑问促使人们产生了一时的好奇。然而,时间久了没有结果,人们也就习以为常,继而也就
慢慢的淡漠了。
一年以后,突然的一天晚上,那条孤独苍老的老黄狗象狼一样“嗥嗥...嗥”凄凄惨惨地哀嚎了一个晚上,声音撕裂了漫漫长夜,幽幽地传去很远很远。听住在附近的人说,那一晚他们都很害怕,心惊惊的不能人眠。
第二天的下午,我上班路过那的时候,看见一群人模人样、披麻戴孝的男男女女。男人们神情肃穆、面露悲情;女人们鼻涕、眼泪竞争着流。他们在司仪的一声声吆喝声中比着赛地对着草屋门口停放的那具漆得油光呈亮的棺木跪下叩头、起身、又跪下叩头......
当有友人来凭吊,上前上三柱香、鞠三个躬,孝子们又要跪下,女人们就扒在棺木上不断地拍打着棺木,声嘶力竭地哭着、喊着、叫着娘。跟着震天的爆竹声响起,唢呐、二胡、锣鼓演奏起了令人悲痛、心酸、肝肠寸断的哀乐,那烧尽了的纸钱灰随风飞扬,散得到处都是。惹得不少过往的行人驻足观看,以至于把交通都堵塞了,场面好不热闹。
唯有那条孤独得让人怜悯的老黄狗,一声不吱。它湿润了长睫毛的眼里一定噙满了悲伤的泪水,它充耳不闻身边正在出演的这一场人间闹剧,静静地一动也不动地扒在老婆婆的棺木下......。
过后我听人议论才知道老婆婆不是本地人,是相邻县的。她有三子一女早已成家立业,而且他们在地方上还都是有头有脸蛮体面的人物。据说他们狠花了一批银钱把老婆婆的后事办得风风光光,墓地修得像宾馆一样豪华,什么吃的、穿的、用的;什么汽车、洋房、佣人,那几亿、百亿圆的冥钱烧了几麻袋过去。老婆婆啊!您知足了吗?您身前苦苦期盼的就是这些吗?
那条忠实的老黄狗在老婆婆被运回家去安葬的时候被她的儿女们遗弃了,他们嫌它肮脏;嫌它老而无用。可是,就在老婆婆被安葬后的第二天,它就出现在了她的坟前,它历经了上百里路的艰难拔涉终于回到了主人的身边,它在老婆婆的坟前不吃不喝地守望了七天气夜,夜夜长嗥。凄凉啼血的嚎叫声穿透苍穹,如泣如诉,震撼了人们虚伪、自私的丑恶灵魂。
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听见过它的声音、看到过它的身影......